《棒!少年》:给命运一记全垒打

《棒!少年》的票房还算不错,热度也过得去。虽然全世界院线纪录片都非常少,但我们的纪录片行业还缺少投资体系,没有专门的纪录片投资和团队,往往是导演自行负责全程的资金。除此之外,纪录片耗时长,跟拍的人物多,地点也总是变换,所耗费的精力是巨大的。最重要的一点,作为电影或电视艺术的纪录片,缺少对观众的吸引力。电影和电视本身就是虚构的艺术,经过艺术想象,艺术综合,艺术思考而生成,更能吸引观众。而纪录片缺少完整的故事线,部分聚焦的还是小众群体,人物的真实行为也不能符合观众的想象。真实感反而成了纪录片的障碍,艺术来源于真实,人类却无法面对真实,而崇拜艺术。

影片把镜头对准一群十二三岁的棒球少年,他们来自贫困边远地区,有的是孤儿,有的是单亲家庭,他们被选中,来到北京的爱心棒球基地——强棒基地,以棒球来打破命运的安排。这种题材实际上非常不好拍,因为主体是孩子,他们的行为大多不受控制。比如影片的主角马虎,就是个问题少年。一出场就在课堂上捣乱,行为乖张。

“马虎是个好苗子。”张教练在马虎每次惹事后都得出来处理好矛盾。他已经七十了,手里出过奥运选手,现在却带着这群小屁孩。他的学生孙岭峰从国家队退役后创办了这间公益性的棒球基地,想培养出能代表中国的棒球选手。马虎是宁夏回族人,妈妈早年跑了,爸爸不务正业,只知道暴力能解决问题。马虎身为儿子,自然也学会了这个道理。于是影片里惹事最多的就是他,教练恨铁不成钢,威胁他不好好打棒球就只能回家去,回去那个贫瘠破败的村子,回去满身酒气,只知道拳头用事的父亲身边。

张教练多次说马虎非常有天赋,“马虎身上有股敢,他敢打也敢接。但梁正双不敢,太胆小。”梁正双是投球手,实力最稳定的一个选手。在广州的火车上,老师跟他说他如果再打不好,以后就没有出路了。他只是安静地点点头。黑夜里列车声音都很轻,不时闪过的窗外灯光。命运于此夜开始撕扯。小双跟马虎打过一架,因为马虎说小双没有爸爸。父母双亡,家里只有二伯,姐姐和他。小双在广州的酒店里用跟朋友聊天时,用很平常的语气说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哥哥,养不起卖人了,本来卖的是他,但个头小被退回来了。“那你想去找他吗?”“想”

影片时间跨越大概是18——19年,但面临了多次困境:强棒基地搬迁,拉投资,孩子冬天的冻伤,广州集训,美国比赛。棒球把孩子们带出了困境,却逼得他们只能孤注一掷。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,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必须这样做,只有这样做才能改变命运。他们日复一日练习着棒球,好像也在训练着人生。

《棒!少年》是一部成熟的纪录片,两个人物在跟拍中成长,马虎渐渐主动训练,不再惹事,懂得尊重伙伴和老师。小双比赛失利后一蹶不振,最后离开了强棒基地。纪录片里如此戏剧化的结局让我惊讶,小双打棒球顾虑太多,就像他的生活。家里二伯检查出了癌症,他想回去拿孤儿证明,把政府给的钱让二伯治病。马虎总是冲动莽撞,却在认识到自己对棒球的情感后能留下。艺术或许真的来源于生活,但艺术能够改变结局,除非你让生活逆流而上。

纪录片里的跨时长考验导演的取舍,导演留下了几段孩子们玩耍的片段,孩子们来到广州高兴地打水漂,马虎害怕一个人睡觉而遍地找人陪。孩子们该有的天真和单纯,他们都有,却又更多是懂事的成熟和不安。

广州集训基地下一年就要拆了,少年们在雨中对它三鞠躬。棒球在国内得到的关注太少,而这些少年也是。他们与棒球相互依存,以棒球作为自己的象征,也拿棒球当作命运的赌注。基地被拆了,比赛输了,朋友离开了,马虎走在渐渐黑暗的小路上,一搭一搭地唱着张震岳的《再见》。这是他在片子里唱的最好的一首歌。

真实世界里,存在一群棒球少年,他们或桀骜,或安静,天真无邪,命运挑选他们进入新世界,却等待他们去挑战它。大人用很多努力尽量为他们扫清障碍,而前路漫漫,谁也不知道能走到哪里。自己与他们对比,更加不真实的是我吧。

纪录片聚焦在这群少年身上,投射出更多的是社会。社会资助了棒球基地,从而诞生了这群棒球少年。棒球基地所处老城区的拆迁,国内对棒事业支持的人士。纪录片能记录缩影,也更能刻画社会。但没有表达,你不必去理解,只需要记住。

最后小双回到了家里,一如开头二伯带他去给父母扫墓。小双独自爬上山顶的树上,始终不见二伯跟上,只能带着哭腔地大喊:“大伯,你别丢下我。”《再见》响起,影片落幕。这是我2020年见过最好的结尾。充满戏剧性,却是铁铮铮的现实。从这里我才认识到我只能看到他们的部分人生,他们与我无关,他们的生活会怎么样我也无从而知。我只是观众,而他们不是角色。

影片在first影展展映时还邀请了这些孩子,马虎看完后说了一句“我看了自己的影片后觉得觉得我变了。”结束展映后面对观众的鼓掌,马虎只是紧张地捧着帽子笔直站着,他说这是棒球队基本的礼貌。

纪录片只是暂停,孩子们的生活还在继续。影片也如棒球一样再次改变了他们的生活,少年们也长大了不少。棒球,对于他们,是残酷,是命运,也是馈赠吧。 看完后我哭的太惨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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